
立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苏醒,是一场泥土与根茎的耳语。北方的田野,此刻看起来还是苍黄的。大地的肌肤是坚硬的,甚至带着几分冬日的冷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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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这天,乡俗是要“咬春”的。但这“咬”字,透着一股子虎虎生风的劲头,绝不温吞。母亲从地窖里捞出几个绿皮萝卜,洗净了,切成不太规则的滚刀块。那萝卜是经过了一冬储藏的,虽然外表粗糙,但里面藏着水灵灵的劲儿。全家人围坐在一起,不炒不炖,就那么生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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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嚓——”第一口下去,那股子辛辣猛地窜进鼻腔,甚至冲得眼泪都要流出来。这辣味儿霸道,直冲脑门,像是一把火,瞬间把体内积攒了一冬的慵懒和寒气都给驱散了。父亲一边嚼一边说:“吃得苦,还得扛得住辣,这一年的春天才算真正立住了。”我们小孩儿不懂这些大道理,只觉得这萝卜脆生生、甜津津的,咽下去后,肚子里暖烘烘的,仿佛真的有一粒种子在身体里发了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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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后的风,也变得不一样了。冬天的风是刀子,割脸;立春的风,是手,是那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,在抚摸你的脸颊。虽然还是凉意森森,但那风里多了一丝软,一丝润。它吹过树梢,枝头那几粒硬邦邦的芽苞,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;它吹过河面,冰层下传来了“咔咔”的脆响,那是沉闷了一冬的河水在伸懒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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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若是去田野里走一走,你会发现惊喜。在背风的向阳坡上,枯草的根部,竟然已经透出了隐隐的绿意。那绿极淡,淡到仿佛是你眼花的错觉,但你蹲下细看,那确实是新的生命,米粒大小,却倔强地顶着土坷垃。这就是荠菜,是春天送给乡下的第一道野味。立春了,日子又转了一圈,这片黑土地,将再次在汗水的浇灌下,变得滚烫而丰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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