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8月，全球通信产业的温差从未如此剧烈。
一边是海水，一边是火焰。一方面，诺基亚全面关停其位于中国杭州的研发中心，社交平台上，不少员工的离职告别引发了网友的围观，重新唤醒了大家对这个巨头的回忆。另一方面，英伟达刚刚发布的最新财报再次刷新业绩纪录，高增长收入预期持续，数据中心业务近900亿美元，有意思的是，英伟达的财报业绩中，也有着诺基亚的影子。
诺基亚为什么还能活着？
正如华为因为手机终端业务而走向大众视野，在很多人的心中，诺基亚曾经是手机的代名词。当年，随着诺基亚手机的全面崩退，许多人甚至以为诺基亚品牌已不复存在。其实不然，作为通信设备厂商，诺基亚在中国的业务一直持续至今，老本行依然还在干。
不过，就在近日，诺基亚确认将关闭其位于杭州的无线技术研发中心，约1600名员工面临岗位调整。这距离诺基亚全面接管其中国合资公司“诺基亚上海贝尔”不足一年。诺基亚发言人的解释直白而残酷：“诺基亚在中国的业务在过去几年中持续下滑。因此，我们正在调整在中国的运营布局以应对这一现实。”
数据印证了这一困境。大中华区年收入已从2018年的近22亿欧元降至2025年的9.13亿欧元，员工数从2020年的13700人降至2025年的7200人。目前，在三大运营商的核心设备招标中，诺基亚与爱立信合计份额已被压缩至3%以下。
杨佳绘图
作为对比，今年诺基亚的股价年内涨幅却已超过66%。这又是怎么回事？
原来，在原来的通信网络设备老本行之外，诺基亚又挖掘到了最新的业务增长点，它踏上了AI这片沃土。
此前，诺基亚新任CEO贾斯汀·霍塔德在上任后立刻推动与英伟达的合作，双方联合开发AI-RAN平台，英伟达还直接入股诺基亚。
今年初，诺基亚还进行了业务群调整，把原来的四大业务群变成两个，移动基础设施和网络基础设施。一个聚焦原来的5G/6G网络基本盘，一个则瞄准光通信和数据中心通信，目标显然是想吃AI红利。
诺基亚的转型逻辑清晰而有力。2026年第二季度，诺基亚营业利润同比增长18%至4.34亿欧元，超过分析师预期，AI与云业务销售额同比翻倍至4.46亿欧元，新增订单达到28亿欧元，单季订单规模已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。更值得关注的是结构性的变化：AI与云客户只占当季营收的9.3%，却贡献了61%的年增量。不到一成的收入，撑起了六成的增长。
可以说，诺基亚从卖5G基站给运营商，转向卖光网络和IP网络设备给科技巨头的数据中心。二季度网络基础设施部门销售额同比增长12%，其中光网络业务增长20%，IP网络业务增长16%。
但风险同样存在。诺基亚报告口径亏损5000万欧元，自由现金流流出7.32亿欧元，竞争对手都在抢同样的零部件，导致交期拉长、成本上升。更根本的问题是：市场正在用“AI公司”的估值给诺基亚定价，但它还没证明自己能达成AI公司该有的利润率。
算力投资什么时候见顶？
诺基亚不再是那个卖手机的公司，甚至不再是只卖通信设备的公司——它正在变成算力基础设施的关键供应商，背后站的是英伟达。
2026年8月26日，英伟达公布第二财季业绩：营收962.21亿美元，同比增长106%，连续13个季度创新高。数据中心收入890亿美元，同比增长117%，占集团总收入的92.5%。经调整每股盈利2.22美元，同比增长120%。公司预计第三财季收入1080亿美元。
黄仁勋在财报中宣称：“AI已经抵达转折点。它的token是有生产力的、能盈利的。现在，算力就是收入。”
英伟达的财报，是整个算力产业的焦点，因为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场全球范围的算力基础设施建设竞赛。英伟达与Apollo、贝莱德、黑石等机构建立战略合作，计划动员超过5000亿美元第三方资金建设AI基础设施。Vera Rubin芯片已进入全面生产，在CoreWeave、Google Cloud、微软Azure等平台运行。黄仁勋的判断是：“算力基础设施建设正全面加速。”
这场竞赛还要多久？从需求端看，似乎远未到顶。英伟达预计Blackwell与Rubin两代芯片架构到2027年底将累计创造至少1万亿美元订单需求。从供给端看，像诺基亚CEO贾斯汀·霍塔德便指出：“需求依旧十分旺盛，但供应链短缺仍是全行业核心制约因素。”
但风险正在积累。首先，成本压力在急剧攀升。英伟达旗舰芯片系统服务器预计明年涨价约17%，一座吉瓦级数据中心的建设成本将因此至少增加50亿美元。其次，供应瓶颈日益严重——AI企业集中采购内存芯片已推高价格，爱立信因此发出利润率预警。再次，英伟达的应收账款达630亿美元，系大客户签跨季长单致付款周期延至60天。
有经济学家甚至发出警告：AI泡沫还有不到一年就会破裂。他将当前AI热潮类比为19世纪40年代的铁路泡沫——“太多公司把大笔资金投向了数据中心和AI”。他的核心论点是：真正能长期留下来的用户带来的收入，大约只有这些公司支出水平的五分之一。而GPU三四年后就不再具有竞争力，数据中心必须不断再投资。
瑞银报告则称，全球科技行业的波动性已攀升至互联网泡沫破灭以来最高水平。一座今天建成的数据中心，可能要在未来十几年中回收投资；装入其中的芯片，却可能在数年内面临新一代产品的竞争。
不过，同样是投研机构，摩根大通有着不同看法：真正预示“AI信贷泡沫”破裂的信号——订单簿持续萎缩、GPU租赁价格跌破资本成本、项目融资失败——目前尚未同时出现。
国内运营商的算力转型有多难？
对于这样的特殊时刻，国内感受最深的龙头大企业，可以说是运营商。因为在国内，类似数据中心这样的算力基础设施投资重担，落在了三大运营商头上。
先说机遇。2026年上半年，中国电信业务收入完成8873亿元，同比下降2.1%。传统通信业务的下滑是结构性的、不可逆的。三大运营商的半年报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交出的一份“算力答卷”。
从半年报看，算力业务已成为拉动增长的新引擎。上半年，三家运营商算力相关业务合计实现营收约1120亿元，同比平均增长18%，远超行业整体营收5%左右的平均增速。其中，中国移动算力服务收入529亿元，同比增长14%，AIDC收入飙升486%，智算服务收入增长130%；中国电信智算收入同比增长95%；中国联通算力收入419亿元，同比增长13%。算力与智能服务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普遍提升至20%以上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投资端，三大运营商的转向更为激进。三大运营商资本开支向算力大幅倾斜——中国移动算力网投资增长71%、智能网投资增长85%；中国电信算力网投资同比增长97%；中国联通算力投资占比提升至37%，投资额同比增幅超过80%。
在商业模式上，运营商不约而同地启动了从“流量经营”向“Token经营”的范式切换。Token——大模型处理的最小计价单元——正在取代GB成为新的计费锚点。三大运营商推出Token套餐。运营商的逻辑很清晰：将算力像水电一样“插卡即用”，让AI能力成为可计量、可交易的社会化服务。
再说挑战。新引擎显现，但是难题也越来越明显。第一道难关是新旧动能切换的“青黄不接”。传统业务的下滑仍在加速，而算力业务的体量尚不足以完全对冲。三家运营商上半年利润集体下滑——中国联通归母净利润下降三成，中国移动净利润下降6.3%，中国电信报表口径营收净利双降。更棘手的是，全球运营商5G投资尚未收回，AI时代又需要增加算力投资，这是技术和资金的双重挑战。
第二道难关则是Token业务的激烈竞争。运营商在Token经营上面临互联网大厂的激烈竞争，并且不占优势。核心问题在于Token经济的核心是模型能力，而运营商自研的大模型目前存在通用能力上的差距。如果Token套餐调用的主要是第三方模型，那么Token经营不过是把过去的GB换成了Token，依然难以摆脱“管道”困境。正如业内人士所言：运营商“缺乏对Token的定价权，更多是作为一个算力通道的提供者”。从行业首倡到套餐发布，Token转型仍处于初级落地阶段，目前看起来仍得以政企客户为主，业务量难以保证。
第三道难关则是基础设施的“重资产魔咒”。算力基础设施是典型的重资产投资——数据中心建设周期长、耗电量大、折旧压力高。一座数据中心建成后，装入其中的芯片数年后就可能失去竞争力。运营商既要承担高昂的资本开支，又要面对算力价格持续下行的压力。纯Token分销缺乏网络效应与差异化壁垒，在算力成本刚性下降的背景下，独立分发商的盈利模型持续承压。
南方+记者 姚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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